公元730年,甘肃庆城,一位叫穆泰的游击将军走完了他的一生。家人将他安葬时,放入了一组特殊的陶俑陪葬。
其中有两个“显眼包”,身高半米左右,穿着绿色长袍,一个表情狡黠,张嘴欲语,一个神态憨憨,仿佛被人怼得接不上话。他们那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,穿越了一千多年,依然自带喜感。
如果你在博物馆和他们偶遇,大概率会会心一笑:这不就是古代版的“相声搭子”吗?一个逗哏,一个捧哏,包袱正在酝酿中。
他们到底是谁?又在表演什么节目?
答案是:唐代最火爆的市井喜剧——参军戏。
参军戏:唐代人的“吐槽大会”别被“参军”这个官名骗了,这俩人可不是在正儿八经地办公务。恰恰相反,他们是在“演”官儿。
展开剩余75%参军戏的诞生,本身就是一场高级黑。据说起源于五胡十六国时期,后赵皇帝石勒手下有个参军(小官)叫周延,贪污了官绢。皇帝觉得直接砍头没意思,于是想了个损招:每逢宴会,就让优伶穿上周延的官服,扮成贪官上场,让另一个伶人在旁边各种讽刺戏弄。
您瞧,这“舞台”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调子——讽刺是灵魂,滑稽是外衣。
到了唐代,这种表演模式火得一塌糊涂,正式得名“参军戏”,并形成了固定的CP组合:
- 参军:相当于现代相声里的“逗哏”,但人设通常是那个装傻充愣、被嘲讽的对象。咱们陶俑里那个表情夸张、一脸无辜的,大概率就是“参军”。
- 苍鹘(hú):相当于“捧哏”,名字就很凶,是一种猛禽。他的任务就是机灵地戏弄、甚至用言语“扑击”那个傻乎乎的参军。陶俑里那个眼神犀利、咄咄逼人的,就是“苍鹘”了。
您再看他们穿的衣服,那可是写实派。绿色长袍、圆领衫、靴子,正是唐代低级官员(七至九品)的标配行头。这说明他们表演的很可能就是“弄假官”——专门拿官场那点事儿开涮。这要搁现在,绝对是敢说敢演的脱口秀大会现场。
笑声里的长安:从宫廷宴席到街巷戏场千万别以为这种讽刺喜剧只能在民间偷偷演。唐代那会儿,开放得很。
唐玄宗李隆基自己就是个超级“票友”,不仅精通音律,还特别喜欢看参军戏。当时有个叫李仙鹤的伶人,演参军演得特别好,玄宗一高兴,直接给他发了参军官的正式工资。您说,这皇帝都带头“捧角”了,底下人能不看吗?
所以,参军戏的舞台无处不在。
宫廷里,它是宴飨群臣的助兴节目。寺庙里,中唐以后,长安的慈恩寺、青龙寺等地方,常常“戏场”聚集,围观群众数以万计。酒肆里,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,文人墨客、商贾平民,一边喝酒一边看戏,那氛围比我们现在刷短视频可热闹多了。
连大诗人李商隐都在《娇儿诗》里吐槽自己的熊孩子:“忽复学参军,按声唤苍鹘”。意思是,我家那臭小子,不好好读书,整天学着戏台上的样子,一会儿装参军,一会儿装苍鹘,在那儿瞎起哄。
您看,这玩意儿都火成了孩子们的“过家家”,可见普及度有多高。
为什么是“滑稽”?那是一个时代的自信我们今天隔着玻璃柜看这两个陶俑,会觉得他们好笑。但真正动人的,是他们笑容背后的东西。
唐代的城市居民,晚上干啥?别以为没夜生活。中晚唐以后,坊市制和宵禁制度逐渐松弛,长安、扬州等大城市出现了灯火通明的夜市。王建有诗云:“夜市千灯照碧云,高楼红袖客纷纷。”在这些红袖添香、酒肉穿肠的场所里,大家需要的就是这种能让人开怀一笑、又能骂人不带脏字的“爽剧”。
老百姓白天搬砖累了,受了官老爷的气,怎么办?晚上花俩钱,去戏场里看“参军”被“苍鹘”怼得哑口无言,看着那个象征权力的绿袍子在台上出丑,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,瞬间就散了。
这就是市井娱乐最本质的魅力——它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教化工具,而是一个情绪出口。唐代的参军戏,用幽默消解了权力的严肃,用笑声化解了生活的压力。那两个陶俑挤眉弄眼的表情,不就是唐代老百姓精神富足、心态开放的证明吗?
放在世界史上看,8世纪前后的欧洲,还处在中世纪早期的沉闷中。而唐朝的长安人,已经懂得在戏场里为一段讽刺时弊的“相声”拍烂手掌了。
尾声今天,相声演员在台上说“逗你玩儿”,台下一片叫好。要是寻根问祖,这血脉里的幽默感,怕是要追溯到那两位穿着绿袍、手舞足蹈的唐代“喜剧人”。
下次如果再看到那俩彩绘参军戏俑,您不妨多看两眼。那不是冰冷的陶土,而是一千多年前,某个夜晚,在长安某家酒肆的灯火下,两个伶人卯足了劲儿,对着满堂宾客抖出的一个“大包袱”——满座哄然,大唐未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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